我認識他們其中之一。會細心地準備三份不同的聖誕禮物給我，小喇叭，鑰匙鏈，還有他自己不知道畫了多久的卡通肖像，放到雙肩背包裡皺成一團卻遲遲不敢送出。在凌晨的溫泉裏酩酊大醉，屢次慌張地躲開人群，去空蕩的泳池拼命劃開微溫的藍色。沒了力氣就坐下來神志不清著哼唱一首日文歌，或者乾脆只是咧開嘴嘿嘿嘿傻笑，頭和身體不自覺垂到水裡數次，像根枯萎變黃的稻草。於是只能從後面用手臂攬著，讓他順勢靠在身上。
之後聽見了他微弱卻緩慢清楚的一句：[我喜歡你。]
我認識他們其中之一。每天赴不同的約，三兩句話就能一票一夜情，早上晚上分別睡不同的男人。在性事之前會發來對方的圖片，問 [你覺得怎樣]。在性事之後開車回家，還在途中就傳來短訊或打來電話，講起剛剛如何如何。並且每次語氣都不急不緩，異常平靜。沒有炫耀，激動，失望或沮喪。仿佛一直在說著諸如 [我剛才喝了一杯白開水] 一類不疼不癢的話。偶爾和他出去午餐，會微笑盯著我從頭到尾吃完一盤巨大的炒飯，然後自己打包sandwich回家。
他說：[我願意做你的朋友，不上床的那種。]
我認識他們其中之一。橫跨一個國家的距離。每天起床都習慣看到他的一句 [早]，晚上也會斷斷續續隨便找一些話題聊聊。偶爾他facetime，甚至連去刷牙都隨身攜帶，展示其全過程。他自己煮飯，煮好了偶爾會照張照片貼上網；也自己理髮，散落的頭髮掉到兩頰，仍不忘舉起相機模擬絡腮胡自拍。在聖誕節的假期隻身去紐約旅行，去布魯克林大橋看格外好看的雲彩，去帝國大廈鳥瞰夜景。偶爾覺得落寞就在各式各樣的application裏找目標。和陌生人一夜情以後，仍記得在平安夜十二點打電話來，要我唱一支聖誕歌給他聽。
然後說一句：[我覺得好幸福]，就去睡覺。
是啊。我認識他們其中之一。